《笔祸史谈丛》

    黄裳先生的《笔祸史谈丛》。写作年代当是在1986年前后,内容是康雍乾三朝的文字狱。全书包括十三篇短小的文章,标题其实比较散,有谈禁书的,有谈遗诗的,也有谈著名文字狱事件始末的。书前是黄宗江先生一篇代序的杂感,题为《再论再论说真话》,内容的关键字是文革、张志新、民主自由;书后是黄裳先生自己的后记,列举中国历代“以文字杀人”的事例,由汉及清,直至“二十年前发生的全国大动乱”。

    直写文革历史的书,我只在小学的时候看过几本,那时还不大记事,但现在想来,恐怕多少是留了些阴影,以至于至今都很抵触那些作品。在书店时留意这一本《笔祸史谈丛》,其实是因为第一篇文章《雍正与吕留良》引起了我的兴趣。站着读了半本,都是正文。虽然隐约也想到些现代史上的事,但直到刚才,重新翻开书,细细读了前言后记,才知作者的写作意图。

    自己于清初的历史,虽然了解不多,但比较有兴趣。所以读书的时候,思维大抵停留在古时,或者也可以算是为自己的心境寻一份轻松吧。然而这样沉重的主题,无论如何是轻松不起来的。政治性的文字狱也好,欲行诽谤的私人报复也罢,千百年来自动机至手段都无甚大的变化;只是后代往往更胜前人一筹。康雍乾三代的文字狱规模和程度都已是古代史中的顶点,而为害也仅限于文人士子,看来比起后世还是相形见绌了。

    黄宗江先生在序里说,“黄裳最擅旧书新读、旧戏新谈、旧史新论”。如果说旧史是镜子,新论倒像是现实在史鉴中的虚像。读史的人,无论是治学还是自娱,都不会只看到过去而不思现在;就像照镜子的人,看的归根到底是镜中的像,而不是镜子。尤其目睹的乃是政治及人性中较黑暗的一面,不由想起那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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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体来说,这本小册子主题严肃而文风轻松。每篇的内容并不拘于一时一事,是非常好读也非常耐读的散文。仔细看了一下写作时间,最早的成文于六十年代初,最晚的大致写于八十年代中期,于八十年代重经修订成书。因为修订过,所以自然也隐约带了那个时代的烙印。上篇已经说得够多了,不再提。

    从主题看,除去专门论“禁书”的三篇、以及写张绣虎的与全书主题关系不太大的一篇以外,余下的九篇中有三篇是讲雍正年间的案子,一篇是康熙年间的案子(看过鹿鼎记的应该都记得庄史案),余下五篇有三篇以乾隆年间的文字狱为主,另两篇则是雍正乾隆年间都有涉及。按说文字狱的规模数量都是以乾隆时代为盛,但在第一篇文里,作者就提出“……(乾隆一朝的文字狱)以质量论,却都远不及雍正中发生的曾静吕留良案之重要”。于是全书道着雍正的篇幅,相比之下算是很多了。

    然而细论起来,康雍朝代的文字狱,与乾隆年间文字狱的性质相去甚远。汪景祺案和钱名世案都是年羹尧败落的附属;曾静吕留良案是被张熙投书岳钟琪惹起来的――说起来都不是纯粹的以文字惹祸。汪案牵涉不大,余下两案的知名之处,是在于雍正处理的方式:于前者,他与案犯当面辩论,写了《大义觉迷录》颁布天下;于后者,他“赐”了钱名世一块皇帝亲书“名教罪人”的匾,让他挂在家里。现在看起来,怎么都觉得带着些儿戏的意味。他自己承认是“出奇料理”,他儿子则完全不能接受,一登基就把案犯处死,并销毁了《大义觉迷录》这本多少有些荒唐的奇书。

    黄裳先生对雍正的评价很复杂。他一面说雍正“政治敏感与魄力都是少见的,又很精细勤奋,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可以称之为一个英雄”,一面又说他对付读书人“残忍”,是“光棍”(即流氓)皇帝,加强了士子们的奴性。这样的评价,其实与大部分史学家的持论并无二致。然而他又说雍正是清代文字狱的奠基者,私心总觉得雍正所为乃是异族统治者维护专制的必要,比起乾隆年间草木皆兵层出不穷的文字狱事件来,还是正常得多了。至于说雍正着眼于清除思想上的叛逆,“是通盘政策由武力镇压转向思想统治”的奠基者(乾隆继承了这一思路,只是转而采用编四库全书这种更加稳妥的方式),应该还是比较恰当的。

    写后面这一篇笔记,其实只是想记一下雍正。书还可以闲时慢慢再读,有什么新想法了再来接着记。

《红楼一家言》

    这是三联书店的版本,06年3月第二版,第四次印刷。书很新,不知道是没什么人借,还是借的人都很小心。没有折痕,没有笔画,即使是在图书馆新进的书中也很难得了。

    正文部分收了八篇文,基本上都是考据类的。其中,《曹雪芹对〈红楼梦〉的最后构想》、《曹雪芹年龄与生父新考》、《红楼人物与曹家亲戚》、《曹雪芹生平》、《我写〈红楼梦断〉》五篇,基本是自己的观点和成果,夹带着批周汝昌的一些结论;《我看红楼》、《我看“中国文学史上一大公案”》、《红楼倾谈》三篇,是批苏雪林,以及和赵冈教授“酬答”所作,不过也往往是立论多于驳论。附录里的文章是别人所作,在此不论。

    高阳的红楼梦断系列,据说口碑很好。我迄今还只看了这最学术的一本。就书论书,感觉是结论足成一家之言,考据上也很见功夫。另外作者的一些观点,比如“考据凭证据说话,看来好像很客观,但对于证据的取舍,常易在不知不觉间流于主观”,又如“攻一说易,立一说难,而且后说能立,则前说不攻自破”,都是很合我胃口的。然而作者在考据时,就我感觉,也往往会多少有些成见在,并不完全如其所言,“一切用证据说话”。证据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同一件事,不同的人看,也会有不同的结论。

    高阳的身份,被说成是历史小说家的居多。他自己似乎也颇以此自许,认为红学的研究,不仅要从史学的角度,更要从文学的角度:这一点确实如此。然而考据中很需要但又往往会被滥用的“想象”,或者说合理推测这一点上,有时能感觉到作者明显的小说家或说文学家气质。这时往往会怀疑,曹雪芹的原意是否如文学评论家们推崇得那样深刻,那样隐含深意,那样符合当时的历史环境……对于这样一部多次批阅增删,字斟句酌的鸿篇巨著而言,或许并非不可能,但版本既多,改订亦频,以文字优劣定真伪,总让人存些疑惑。

    我也曾说过,红学研究之兴盛,在我看来是颇不可解的。作为私人的兴趣倒是无可厚非,作为学术的研究,就让我有些啼笑皆非了。是以作者批周汝昌的一些话,比如说他太主观,又太信红楼梦的史学价值,致使考证中错漏百出,无法自圆其说,我没看过周汝昌的著作,仅从高阳的引述来看,应该都是批到了点子上。然而高阳自己的一些推想,也未必就无懈可击了,尤其是在文学意义上的推想。

    譬如第一篇文中,专论第五回十二支曲的一段,将其分为六组、每组各有对比一说,的确新鲜而能通;但由此推出宝玉之妻为湘云,感觉未必如此。作者是从妙玉――湘云一组对比推来,认为妙玉“方外之人,与宝玉非亲非故”,是以对比的一位必是“跟宝玉关系最密切的人,这当然非肌肤之亲的妻子不可”。而我认为这一组对比的寓意,应从乐中悲――世难容两首曲来看:一个是俗家女子,却能“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有方外名士的气质;一个徒然入了空门,却“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另外,如果湘云果真是宝玉的妻子,作为男主角的正室,排在第三组也是颇让人奇怪的。与其硬作此解,倒不如由宝黛合图、词曲中互有彼此,认定二人同嫁了宝玉,恐怕还更说得通些。总之,看过了这一篇,越发觉得文学领域中的所谓考据,实在是各执一言,难得共识,每多臆断,几近荒唐,没什么意思了。

    最后批一下三联的校对。这本书是第二版了。在《曹雪芹年龄与生父新考》一文第十节中,误将“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折”刊为“康熙五十四年六月初七日折”,致使文中日期计算不合。本就是考据的文章,还出了这样关键字眼上的错误,实在不能不提一句。

    临时想起来写这么一篇笔记,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逻辑和结构都很乱,有空再改吧。

2007・四季

<春>

    北京的春天,有花,有草,也有沙尘暴。

    一年的起始,对着似熟悉却陌生的自己,有些想逃。
    欢乐如同二三月里开出的花,只开几日,就飘零掉。

    时光的河水流逝无声,在岸边看倒影,面容一天天苍老。
    虽是乍暖还寒的天气,总会雪撖冰消。

    离年底最远的季节,回忆有些难找。
    好在都是些琐事,纵然忘记,也没什么大不了。

<夏>

    这个夏天很沉静。
    虽然偶尔有蝉鸣的聒噪,但看看绿树的浓荫,就觉得心底清凉一片。

    小时候,或许由于暑假的原因,对这样的天气总是印象深刻。常常冒着午后的炎热偷跑出去,在两棵树间拉起一张吊床来,躺着看书。等到大些了,就泡一杯菊花茶放在桌角,铺一张方格纸写钢笔字。
    假期里其实总是很闲的,然而做这些事时,心里别是一种“闲”,似乎置身于另一个单纯的世界中,领略着夏日的繁华。

    现在看书写字的闲情,也依然如此。忙忙碌碌之中,心底却是闲适得想要唱起歌来了。

<秋>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仍旧穿着那件白色的棉服,拎着半旧的灰色帆布包,不化妆,不烫发,不戴饰品,看上去十足的学生气。

    城铁坐到西直门,转环线到复兴门,再转一线到PT,从宿舍到城铁站是18分钟,从城铁站到PT大约半小时,从PT到我工作的地方12分钟,有一半的路是在地下通道。
    通道里有个女孩儿弹琵琶。各种各样风格的曲子都弹。第一天听到的时候,她正弹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别的曲子里,我能听出来的就只有葡萄熟了。
    有一次,她许是去得晚了,已经有一个男生在那里弹吉它。女孩儿有些落寞地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沉默的琵琶。
    她身旁是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东西不多,一小篮而已,印象里她从不叫卖,有人问才答话,我过了很久才知道她卖的是什么。可能都是些老主顾了吧,那些西装革履匆匆上班的人,递过五角或一元钱,老人便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个或两个事先装好的茶叶蛋。

    很久之后,我用只写着两次实习经历的单薄简历,换来了第一份工作的offer。
    去交材料的时候,在另一个地铁站的地下通道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耳边细碎的琵琶声。还有当初第一天去实习的自己,来不及停步地走过,一副天真而无畏的模样。

<冬>

    北京的冬天,总是踩着夏的脚跟。一贯的苦寒,似乎比往年还多了些冰雪。
    蜷在寝室里不愿出门,把音响开得再大也没有用,窗外的风声仍不停歇。在清华的最后一个冬天,事情多得堆不过来。然而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想要找个借口逃避。逃避得多了,就成了习惯。

    很突兀地,想起了这么一句歌词:
    “春はまだ哞くて、つめたい土の中で、芽吹く?を待ってたんだ。”
    如果总有破土而出的一刻,那么即使是冰封的日子也要勤勉吧,阳光不会自己照进来。

<结语>
   
    我的2007,其实都在水木上了。
    但总归还是要写这么一篇,例行公事也好,故作姿态也罢。这样一个算不得丰富充实、但又确确实实为我的人生添加了许多“第一次”的年份,若不趁现在记上几笔,过不多久,便也忘了。
    所以,搜寻着所有还没被删掉的记录,用所有不经意间记录的片断,拼出这样一篇文来――小标题只是个形式,并不是时间的节点。也许这样四个主题并不能代表365个喜怒哀乐的日子,但,即使不够全面,至少是真实的吧。

    每一年的主题都如四季般轮回,明年也定然如此。至于具体的经历,对于年轻的我们,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珍视的财富。在2008年的第一天里,能许下的愿望,也只能是这样――
    愿自己的每一分付出,都有收获。

双子座・流星雨

    仰起头来认真地打量夜空时,忍不住想,为什么我记忆中的童年从没有过仰望星空这样的景象呢?

    不要说是数星星这样的异想,即使是自然课布置的观星作业,也记不得当初是如何完成的了――总之一定是敷衍了事吧。于是,小学只认识猎户座,升初中的暑假才认识仙后座,初中出去探亲时在火车上无意看到了那个著名的大勺子:就这样完成了我对星座的全部指认学习。所以,现在,沿着猎户座的左臂忐忑地细察时,生怕错认了一直执著寻找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双子座。

    四座宿舍楼中间,围出一个大大的类似“天井”的空地。这其间仰视而见到的夜空,只有小小的一块。然而调整位置,却也可以将天顶附近的几个星座尽收眼底。就这样描出了双胞胎的轨迹:今夜有极好的天气,不独可以看到Castor和Pollux的头和脚,连身子和手臂都可以隐约看见。就在初识双子座的激动心情尚未平复之时,一颗极大极亮的流星,倏地从兄弟之间的缝隙落下去了――

    见到第一颗流星时的惊叹,轻轻的,却又无比喜悦,仿佛无意中道破的小小心愿一样,来不及想就溜出嘴边了。随后是操场传来的一阵欢呼,许多人聚在一起,互相指点着流星出没的方向,如此熟悉的场景,大概每个人年轻时都经历过吧。

    加快脚步走向最近的操场,眼前是一片荒寂。很少有人来这里,然而周围没有高大的建筑,灯光也少,看流星是不成问题的。于是找了地方站定,再度抬起头来时,耳边已是响过了许多声欢呼了。虽然明知道那欢呼声响起时,流星多半已坠到了地平线之下,但仍然忍不住下意识地抬头,心里存着半分希望,能在那道微弱的光消亡之前,见到一丝痕迹。这希望每每都落空,又每每被新的欢呼声引逗起来。

    而我也不时见到流星划过了。有时是明亮的黄色流星,有时只见得到一道流光的痕迹。但每颗流星在夜空中都只停留那么一瞬,我的视野又只及夜空的一隅,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是等待。就是因为这等待的辛苦,才使每次见到流星时,都有仿佛初见的欣喜。然而默念了无数遍的愿望,总是慢慢懈怠下来,等终于见到有流星划过时,又只剩一声轻呼了。流星下的许愿,或许只是一个无所谓灵验与否的传统。愿望即使成真,怕也很难记得当初许愿时的情景吧。

    上次看流星雨,是六年前的事了。本来没什么兴趣的我,被同寝的人拉着一起到了体育馆前,就那么傻傻地站了半夜。现在,原来的同学们大都离校工作了,有这份闲的人,只剩了我一个。不知道下一次看流星雨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忽然有了这个执念吧。

    长时间看着星空,闪烁的星光常使我产生摇摇欲坠的错觉,风一吹眼睛就要流泪,脖子也酸疼。仰头伫立的姿势,也因此带了倔强的意味。脚下坚实的木板,和冬夜里嚣张的风声一样,似乎几年来都没有变过。

    2007年12月15日凌晨,本命年将近结束的时候,在清华的最后一个冬天,终于没有错过,那场双子座流星雨。

2007.12.15
01:50

《罗曼・罗兰传》

Sep.25

    其实这本书看得早些,茨威格的《罗曼・罗兰传》。
    对茨威格没什么兴趣,对罗曼・罗兰兴趣也一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买这本书……很薄,很新,不贵,小32开本。所谓购物是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仿佛又回到了看到喜欢的书就拿来扔在购物筐里的时代。
    现在书已看了一半,照例地记下几句。此前的感想已无从追忆,暂且从刚刚看完的部分写起。

    看过罗曼・罗兰的名人传,准确地说只看了前两部,而且米开朗琪罗传只看了一遍。只有贝多芬传一次次地读,喜欢。戏言这是星座的原因――书中的三个人,射手座的贝多芬,双鱼座的米开朗琪罗,处女座的托尔斯泰,正构成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而我正在与直角顶点相对的位置。真的,单纯地从星座的角度分析,倒很容易解释为何这三者中我只欣赏贝多芬一个。
    茨威格在这本传记里也写了名人传,或者说“英雄传记”,这个部分是全书六部分中的第三部分,也几乎是最短的部分。贝多芬是罗曼罗兰心目中“战胜痛苦的最纯洁形象”,他这样总结道,但米开朗琪罗和托尔斯泰则不然。贝多芬是天生的英雄,与生俱来地负有向世人展示勇气的使命;米开朗琪罗是带着性格中注定的灾难(“……并非人选择了自己的本性,人并非那么渴望、那么要求他如金拥有的生活状态”),成为了说明“一个世俗生命能忍受多大痛苦”的榜样;托尔斯泰“则是凭他自由、自觉的意志,为自己创造了痛苦”。比起破坏来我更欣赏隐忍,而比起隐忍来我更欣赏强力与胜利的姿态。虽然这三者之后隐藏的痛苦或许所差无几。

    计划了一个系列的名人传(vies des hommes illustres),最终只完成了这三篇。也许是因为能被称之为英雄的人太少了。那个时代盛产悲剧,却缺少伟大的心灵。茨威格说,罗曼罗兰无法在真实地记载他们生活的同时,展现出一列可以成为人们精神信仰的英雄形象。“因为同一个健康、刚强的真理,在某些人眼里像呼吸的空气那样自然,而对于另外一些人……他们的心灵已因习惯或单纯的善良而变得过于虚弱,在他们眼里这根本无法忍受。该怎么办?是绝口不提这致命的真相,还是不顾后果、无情地说出事实?人们始终面临这个两难境地:真相还是爱?”
    在罗曼罗兰的思想和创作过程中,一直存在这种两难的抉择。如同他在戏剧《群狼》提出的问题,“听从祖国,还是听从我的良知?”然而那时,怀着博爱精神的罗兰选择了良心。这一次他无从决断,他爱世人,但他无法歪曲真相。于是,他搁了笔。

    在仅存的三篇传记中,已经可以看出罗兰内心的矛盾。这也正是为什么一些人(包括我)不能完全认可这三种截然不同的、对于英雄主义作出的诠释。然而,在罗兰所有漂亮的言辞(不可否认,他的文笔简洁、优美、有力)中,我最为欣赏的就是这一句: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便是直视世界的真面目并爱世界。”(Il n’ya qu’un heroisme au monde: c’est de voir le monde tel qu’il est et de l’aimer.)

《梦十夜》

    习惯了在另一个blog上放读书笔记,所以这个就空。于是决定把稍微感性一点的作品读后贴过来,是一个月前陆陆续续写完的了。日期和内容,都原样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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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22

    夏目漱石的梦十夜。其实是散文集子,顺序收了永日小品、梦十夜、浮想录、伦敦留学日记四部分。小开本,三百多页的样子,我才只读了四十来页而已,永日小品都没有读完。
    感觉更像是日记随笔,甚至写作练习。因为很是随性,常常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叙事就开始了。但描述得很细致,文风也散淡,感觉有不少人学他那种轻妙的调子,但总不如本人的作品读着慵懒舒服。我其实许久不读散文了。但捧起这本书翻着,心也慢慢静下来似的。
    这里面也写梦。有的醒着的场景,也似梦一般诡谲。不知是不是异国沉冷的气氛所致,有些片段读着的时候,竟想起伊藤润二的漫画了。
    译者水平不错的,至少通顺流畅,只是儿化音多些,读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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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24

    昨天临睡前昏昏沉沉的时候,看完了梦十夜。有的确是很奇诡的梦境,也有的读来平平。但曲折的情节之外,描写的手法和节奏也很可欣赏的。在睡意渐渐袭来之时慢慢翻着,格外有趣味。

    梦里有许多和死亡有关的记载。杀人,以及被杀。很有日本特色的感觉。依然是没头没尾的故事,由于在梦里,一切也都不需解释了。然而谁知道是不是梦呢。很多话读来像是有寓意的,但我终究懒得深想。喜欢第三夜的故事,以及第一夜,第七夜。内容不说了,有兴趣地去看吧。都很短。

    浮想录也开了个头。这是夏目漱石生病住院时的随笔,当时他四十多岁。我向来不喜欢看病人写的东西。一般来说,身体上虚弱的时候,精神也往往随之颓丧,不时会想到些厄运的事,于是陷入自怜的絮叨。身为读者的我对这些絮叨皱眉,又觉得好像是对病人太欠缺同情心似的。也有故作振作或故作淡定的,读着总觉缺了些什么。大约也是因为没有重病的感觉吧。

但这一篇还不错。也谈沉疴,谈死,自己以及他人的。然而情绪都有限度,心下也还平静,只是觉得闲,总要看看书写写字。夏目漱石的俳句如何我不懂,汉诗颇看得过。很少读到日本人写的汉诗,初见之下多少有些吃惊。

    全书读到一半了。还是很喜欢这本小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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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27

    窗外有除草机在响,吵得人静不下心来。这时候本应看些休闲的小说或电视,但居然想到继续看夏目漱石的散文了。正看的《浮想录》,前面已经说过,是他重病住院时的杂记。具体地说,是在1909年十月底至1910年四月中的近半年间。写到这里,忍不住去查了一下他的生平,得知是1916年身殁的。文字中他感慨自己才过不惑,谁料最终也没活到天命之年。

    读着的时候不由得想,或许作家是不大排斥生病这种事情的。身体虚弱的时候,感觉反而会变得比平日里敏锐得多,只要头脑还清醒。病榻上所见所闻所想,也往往较平日细腻。而至于生死之间,偶或有所顿悟,那感慨也较平日坦率深沉了一些。

    既然是随笔散记,自然没什么主题。浮想录里记录了许多:风景物候,人情世故,病痛,哲学……角度和观点都很日本。诸如对自然的喜爱,对生死的觉悟,对社会的观感,对人情冷淡的抱怨,不一而足。虽偶尔带上些病中的抑郁和执拗,但更多的是平和淡泊,简直难以想象这些文字是一位给自己起号“漱石”的人写出的。

    还剩最后一部分《伦敦留学日记》没有读了,关于这本书的感言或许就到此为止了吧。录一首夏目漱石的汉诗,是今天看到的诸首中最喜欢的一首:

    秋风鸣万木,山雨撼高楼。病骨棱如剑,一灯青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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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06

    颇怀疑今天写文的古怪是因为早上看了伦敦留学日记的缘故。

    有一段很有意思的,摘出来,是1901年3月13日记下的:
   “午后四时顷,与布莱特夫人谈,询问往昔交际社会之陈年旧事。英国视为品行不端者,在日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目漱石所记仅此寥寥数字,所谓陈年旧事为何不得而知。若不是前些日子读《叶隐闻书》,看了这几句多半走马看花,不及多想;读过便揣度,此段所言之事,应是男风。日本武士阶级中此事极盛;而“品行不端者”当隐指王尔德。
    百度了一下,王尔德因“有伤风化罪”入狱,是在1895年,正应“往昔交际社会之陈年旧事”。1900年11月,王尔德病逝,年代大致相合。

    也算考证。/_\

end

[菲尼相关] 命题作文_罗帅生日贺文

第一次写菲尼文。十一假期的产物……真是个高产的假期啊,去云南旅游的途中看了N本书写了N页笔记还顺便yy出了这篇。应景而已――质量么,就表要求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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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题作文(菲尼相关)

    “我的父亲是米达麦亚元帅。”

    作文本上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小菲尼坐在窗台前,摇着笔杆发呆。一旁的亚历山大可没他这么安静,一边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边大发牢骚:

    “我的父亲――这是什么作文题?!我记事以来就没见过他。从那些立体影像中能看出什么?都是些身为皇帝做的事情……”

    至少你还可以写“我的父亲是个美人”,菲尼恶劣地想道,但没说出口。他的父亲教导他,对皇帝要具备应有的尊敬,即使他们是朋友也一样。啊――他的父亲,标准的军人,标准的丈夫,当然也是标准的父亲,然而却实在乏善可陈。如果将他的日常言行真实地纪录在作文本里,一定会被当成是从《父母必读》之类的书中抄来的吧。如果是写“我的母亲”,他倒还可以说说干酪火锅什么的。

    “――我恨那个作文老师!”年仅12岁的皇帝用这句饱含感情的宣告结束了只有一个听众的首场演说。回应他的是响亮的掌声。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交作业,”菲尼放下手,看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沮丧的皇帝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浏览堆在他面前的资料:总理国事的希尔德虽然没有时间满足他“给我讲讲父亲的事”这个要求,却吩咐艾密尔为他找来了相对生活化的历史影像,比如结婚典礼。

    “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啊。”亚历山大一边看着影像一边嘟哝,“这东西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理论上说你是在那里的。菲尼凑过去,看着剪裁精巧的婚纱,再度发挥了米达麦亚所欠缺的恶劣本性。同样地,这句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哦,还有,喊出第一声“皇帝万岁”的毕典菲尔德叔叔,实在应该再加一句“皇子万岁”。

    “菲尼,我写不下去了。你来帮我写怎么样?”

    “我倒宁可写莱因哈特陛下呢。”菲尼耸耸肩,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说出的话是否有什么不妥,“至少还有些可写的东西。”

    “比如?”亚历山大两眼放光地看着菲尼。

    “比如――”菲尼一时语塞。谁知道那位皇帝做父亲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严厉督促他在军校的功课吧,又或许根本顾不得管孩子的事情?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位皇帝一定会优待“亚历山大的朋友”。

    “哼,我就知道你也写不出来。”亚历山大把笔一扔,倒在椅子里叹着气。

    菲尼没有答话,目光移向影像中留着怪怪的胡子的梅克林格叔叔。啊,如果是他的儿子,一定会从小就被要求学习钢琴和油画。而且,说不定以后也要留这种稀奇古怪的胡子――还有发型。这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喂,”亚历山大看他不说话,一把抓过菲尼的作文本,“你也只写了一句话,离规定的字数还差得远呢。”

    “嗯。”菲尼盯着自己的作文,想了想,把“元帅”两个字涂掉了。

    “可是直呼父亲的名字是不礼貌的啊。”亚历山大说,“而且这样一来字数更少了。”

    “那么,写‘我的父亲是军务尚书’?”菲尼反唇相讥,“这是什么作文!听起来像三流的回忆录!”

    “你应该写‘我的父亲是现任军务尚书’,”亚历山大不留情面地继续挑剔,“否则会让人想起奥贝斯坦元帅。”

    “那个奥贝斯坦啊……”菲尼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道。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提到军务尚书这个词,大家仍然会想到那个冷冰冰的男人,而称呼米达麦亚为“元帅”,似乎对这个职务就带着天生的厌恶感一样。或许这也与那些充斥市面的“三流的回忆录”有关吧。

    “净说些不合场面的话,难怪会被人讨厌。”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关掉面前的影像。“算了,这个作文题目简直就是专门用来难为我的。我决定老老实实地写:我不知道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也能这么写就好了。”菲尼也叹了口气。或者,如果――

    如果我的父亲是奥贝斯坦呢,他一定会更严厉地禁止我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玩。不过我可以偷偷玩他的义眼――义眼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有狗,家里有条狗可真不错。而且这下子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挑食了。可是万一我也成了瞎子怎么办?他打了个寒颤,这可不好。他继续想,也不知道奥贝斯坦元帅会有什么颜色的眼睛。他对自己现在这双蓝色的眼睛很满意。

    当然,如果可以自由选择的话,当然还是罗严塔尔元帅的眼睛更好看――他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将这些话统统写了下来。

    一只蓝色,一只黑色,一只明亮,一只深沉。他想,那种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在描述其艳史的“三流的回忆录”中可找不到。

    “你怎么写了这么多?”才凑够五行字的皇帝伸过头来,“让我看看――”

    “我还没写好呢!”菲尼有些脸红,一把撕去了那张作文纸,撕得粉碎。

    “一只明亮,一只深沉。”那张纸上写着,“好像装着整个世界。”

END

买书成瘾

    最近买书成瘾。

    以前买书都是严格控制开支的,必得图书馆借来,看了觉得有收藏价值才买;现在买书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逛到感兴趣的就买下。

    八月底到现在,每周都去一次书店,闲书零零散散买了八九本;今天去了淘书公社,因为折扣不错,所以居然一口气买了20本。且很多书是平时去图书馆都不会借的。

    不过既然买了就看看吧。最近文学类的书看得很少,非不为也,是不能也。畅销不畅销的小说,都是越读越觉着无聊。反而枯燥的书可以让我静下心来,不时读上三五页。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有很久没来更新这个相对比较感性的blog了。

    其实今天本也没有什么好写,权且贴个今天买的书单吧:

三秦出版社・历代名家小品文集系列:
    归田集    东坡志林    老学庵笔记    朝野佥载・隋唐嘉话

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系列
    史料与史学   史学遗产六讲

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洋经典系列
    磨坊文札   漫步遐想录    先知・沙与沫    梭罗日记    富兰克林自传
(我承认这个系列买了这么多的原因之一是每本书里有一张pp书签or藏书票……)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雅典娜思想译丛
    歌德与贝多芬    贝多芬书简    战时日记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其它
    瓦格纳寓言     梦十夜
(这两本都很薄,定价简直抢钱啊,不过梦十夜封面很pp)

团结出版社・插图本名人名传丛书系列
    巴赫传
(也薄,也抢钱;所以另两本传记没买这个版的,也因为书面难看)

华夏出版社
    罗曼・罗兰传

商务印书馆・世界名人传记丛书
    克劳塞维茨传

    列完才发现着实买了不少传记,也算是例外了。以前只看过名人传和梵高传而已。可能是受了前几天看的一些书的影响吧。

    等年底了,数数这一年来买的书,看的书,也算是种乐趣。那么到时再说吧~:)

Whisky_尚书生日贺文

[不算前言的前言]

    威士忌是一种与眼泪绝缘的酒。
    ――每当看到杯中金色的液体,我就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当然,我说的是苏格兰威士忌。那特有的烟熏口味使酒香变得阳刚,冰镇过的清冽入口后便成了微微跳动着的火焰,灼热,但不张扬。
    不像红酒带着与生俱来的浪漫气氛,也不似杜松子、伏特加般带着肆无忌惮的苦涩与辛辣,比起白兰地来则没有那许多优雅的花果香。威士忌是一种隐忍而内敛的烈性酒――所以,饮着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词:灰暗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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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 May  5 17:35:03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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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上桌的是一瓶472年的克拉芒白葡萄酒。罗严塔尔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俱乐部的侍者――或者不如说是勤务兵――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再次试图道歉,“现在只剩这一瓶白葡萄酒了……或者您可以考虑……”

    后半句话被罗严塔尔挥手打断了。“就这样吧。”眸色不一的年轻军官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酒单扔在桌子上,心里盘算着这款葡萄酒对于烤鱼来说未免太温和细腻了,还是把主菜换成扇贝好一些。

    米达麦亚带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拿过菜单。他对葡萄酒并不挑剔,也不大在意产地和年份。至于相配的菜――什么菜比得上艾芳的干酪骨头汤呢!

    身后又响起一阵放肆的笑声。罗严塔尔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足足占了最中间六张大桌子的贵族军官们。他想点的苏伦纳葡萄酒就站在那几张桌子上――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好酒都在那里。“我们真是失算啊,米达麦亚。”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冷冷响起,“号称奥丁最好的军官俱乐部居然也未能幸免,成为贵族老爷们的游乐场了……”

    米达麦亚耸耸肩,说话者本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字中也是带了“冯”字的。当然,下级贵族与那些“老爷们”之间存在着无形的分界,但贵族毕竟是贵族,罗严塔尔的气质与习惯中都不可避免地带着那种烙印。“执意要来军官俱乐部的不是你么,这种场面,早该料到的。”

    “去一般餐厅的话,万一遇到女人纠缠可就不妙了。”私生活一向有待检点的美男子大言不惭地说,“真是怀念‘后费沙’啊……”

    后半句话被另一阵放肆的喧闹声打断了。罗严塔尔皱起了眉,“难道没有人教过他们应有的餐桌礼仪吗?这里可不是小酒馆。”

    勤务兵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面前这位少将的目光让他心生寒意。千万不要在这里打起来,他暗暗想着,轻咳一声开口道,“现在把酒打开吗?”

    “嗯。”罗严塔尔吐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勤务兵笨手笨脚地拔出木塞,拿起瓶子,酒标被严严实实地遮在他的手掌里。侍立在身后那六张桌子旁的可不是这样的勤务兵,那些是经过正规培训的侍者,穿白衬衫,打着领结,笔挺地站在桌旁,优雅地躬身斟酒,还不忘轻声介绍酒的产地年份口感。真是差别待遇啊,他有些自嘲地摇摇头――然而自己究竟是什么立场呢?这种多少有些矛盾的心理让他厌恶。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他挥手示意勤务兵退下,朝米达麦亚举起杯子,“来庆祝你重获自由吧,米达麦亚!”

    “这是我第一次被关进牢狱,”米达麦亚感慨着端起杯子,“但愿也是最后一次。”

    “一定会如你所愿的,”罗严塔尔放下杯子,以一种混合了嘲讽和恭敬的微妙语气说道,“在这顶名为缪杰尔――不,是罗严克拉姆的保护伞下……”

    看到好友略带责备的目光,他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可是你不是第一次被关进牢狱了吧――自觉走进婚姻的牢笼不是已经有三年了吗,而且还乐在其中啊。”

    “罗严塔尔你这个家伙!”

    “对不起,请问……”

    连闲聊都被打断了!这里的侍者究竟是什么素质?罗严塔尔怒气冲冲地看着身旁局促不安的勤务兵,后者一脸无奈,小心翼翼地说,“又来了一位客人,但我们已经没有空余的桌子了。呃,和两位拼一下桌可以吗……”

    “让他去别的桌子。”罗严塔尔压抑着情绪说道。

    “别的桌子都满了。”――否则谁会挑上这么一位坏脾气的军官?!侍者暗自忖道。

    “那么就请他换一家俱乐部吧。”

    “算了,罗严塔尔――这样的天气里……”

    侍者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出言相劝的米达麦亚,略略鞠了一躬,不一会儿便带来一位瘦削的中年军官――说是中年实在有些不恰当,因为那副面容怎么看也不过三十多岁,然而头发已经半白了。一身平整的上校军服上被雨淋湿了少许,罗严塔尔冷哼一声,看这样子,估计是位能力平平的文职军官吧。

    “失礼了。”向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微微点头算是致意,无机质的视线在扫过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眸时也没有半刻停顿。

    米达麦亚礼节性地点头回应,罗严塔尔却没有任何动作。然而这位军官看到自己异色眼眸时异于常人的反应多少引起了他的兴趣,而且那个人举手投足间除了军人的气质外还带着种特别的风度――他所熟悉的,自然流露出的贵族作派。

    不过是个下级贵族吧,他暗暗想着,这时侍者端上了他们的头盘菜。

    奥贝斯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同桌的两个人。那位优雅地享用着生蚝的少将无疑是贵族,而另一位――不,这些跟自己没有关系。今天他只是来这里喝酒,仅此而已。他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帘,有些自嘲地想,这种观察的习惯也许在新职位上用得到。

    “奥贝斯坦上校,”侍者拿着半瓶上好的霍尔根威士忌走来,“这是您预留的酒。”

    罗严塔尔多少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侍者手中那个四方形的瓶子,这是费沙进口的顶级名酒,度数比平常的威士忌略高。但比起看到一位文弱军官喝着这样的烈酒来,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军官看上去是这家俱乐部的常客,所以才会享受到预留酒水的“殊荣”。真是奇怪,他想,看上去至少是个很有钱的贵族,按理不应该升迁得这么慢――但也许太无能,或者――再次扫了那张青白色、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一眼,他有些恶毒地想,有些人就是天生具有让人讨厌的能力。

    “罗严塔尔,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看了一眼那位陌生的军官,米达麦亚稍稍压低了声音,“战事,你怎么看?”

    “秋季之前一定会出兵的。我想我们会首当其冲。这倒是件不错的事,”习惯的冷笑再度浮上嘴角,“在战场上度过有意义的日子,总比在酒馆中度过好。”

    奥贝斯坦微微一怔,被威士忌呛了一下。喉咙处仿佛有利刃划过,留下热辣辣的痛感。

    “罗严塔尔……”带着责备语气的声音提高了少许,米达麦亚皱起了眉头。

    罗严塔尔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对于我来说这些事情并不重要。不过,作为要上战场的人,”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糟蹋葡萄酒的贵族军官们,“我们也来一瓶威士忌怎么样?”

    “我可不想醉醺醺地回去见艾芳。”米达麦亚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可以少喝一点……”

    “以你的酒量,连半瓶都喝不了吧。”

    “要打赌吗?”

    “不必了,这样没有悬念的赌实在引不起我的兴趣。”

    “米达麦亚!你……”

    “不介意的话,”一直静静独饮的人开口了,“可以叫侍者加两个杯子。”

    “呃――”米达麦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提议的人却毫不在意地看着他们,“好酒不该浪费”他说,“以我的酒量,也是喝不完半瓶威士忌的。”

    “可是,你在这里应该有存酒的私人酒柜吧。”罗严塔尔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奥贝斯坦回答,“但我明天将赴外地任职。”

    米达麦亚和罗严塔尔对视一眼,从这个人淡淡的语气和无动于衷的神色中,看得出他对于调职一事并不在意。在这样一个暴风雨夜来到俱乐部独自喝酒,应该不是出于对升迁的庆祝或者对降职的发泄吧。

    琥珀色的美酒斟入直方杯中,冰块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nb … …

金缕曲

数语相辞别。
算平生、几从人力,
几从天决。
怀火饮冰寻常事,
憔悴朱颜华发。
冷眼看、人间凉热。
谣诼区区凭过耳,
是丈夫何惧身名裂。
酬夙志、死方竭。

干戈易发难消绝。
想芸芸、黎元虎士,
一般殷血。
果有怨魂甘销骨,
功过无需评说。
待翰宇、星辰澄澈。
翻覆棋局王寇定,
更谁记前世风雷折。
料只剩、旧时月。

谨以此纪念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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